凌尘轩  推荐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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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12.14 20: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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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当我兴冲冲地告诉妈妈我得了一个国家地理的摄影包的时候,妈妈说,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舅爷爷死了。

大学是我生命中关于生死的分水岭。上大学之前,我的世界中没有生命消逝;上大学之后,这已经是第三个我认识的人离开这个世界:从隔壁班的助理周慧姐到曾汉泰老师再到舅爷爷。

确切地说,离去的他们对于我而言没有过多的感情积淀和密切联系。They are someone I know and always there. 在你的世界里,你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们,可是你知道,他们就在那儿。然后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他们不在了。就像一阵风拂过。其实,你所能感知到的世界里什么也没有变。可是,你清楚地知道,有什么永远地消失了。我常常想,为什么一个人的死亡能够如此轻易,轻易得就像用手指在玻璃板上抹去一滴雨滴。

除了至亲的人之外,对于你的死亡,旁边的人所能做的无非掉几滴眼泪,叹几口气,在黑暗的空间中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发一阵呆。而至亲之人的痛楚,用尽一切也无法形容,甚至让我连想都不敢去想。所以有时候我宁愿先走的是我。可是一想到我深爱的人要承受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我又宁愿把这种痛苦一个人扛。我曾经思考过很久,然后下定决心,我绝对不会在爸妈之前先走,就算命中注定,我也会跪在阎罗面前苦苦哀求,只要能让我陪着他们安尽天年,一切代价我在所不惜。

面对你想不想活一千年的问题,我毫不犹豫地摇头。看着你在意的人一个个在你面前离去,其实是一种很残忍的酷刑。长寿的人都会面临这样的煎熬,比如我有福气四世同堂的爷爷奶奶。打电话给奶奶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安慰她的话,却每一句都感觉那么苍白。奶奶明显在刻意绕开这个话题,挂电话的匆忙让我难受,却不知道要怎么样将力量传递给这个老人。越老的人越害怕离开,尤其当看着身边认识的同事朋友一个个先自己而去,而现在走的是自己唯一的亲弟弟。其实我一直很想跟他们说,我觉得人活过了八十岁之后不是因为意外的离去就应该是一种福气,安享天年是最大的福报。可是我又怎么能深刻理解他们迫近暮年的不安和焦虑,又怎么能有资格去说这种话?先走后走其实都是一种痛。所以我有时候会想,干脆我过了五十岁就一个人跑去隐居吧。要么早死了却不让大家知道,在大家的世界里我依然是someone always there;要么修炼得当长命百岁,那我就一直拖个几百年,直到大家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之后才回到这个对于我而言全新的世界。

或许说穿了也就不过一个“命”字。舅爷爷昨天才买的摩托车,今天他就从上面摔下来,死了。表阿姨疯了般要去找卖摩托的算账。但真正应该去找的,是命吧。许玮伦出车祸前上了一期命理节目,算命先生告诉她现有的绯闻对象里没有一个是对的人。然后,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车祸的噩耗。当时的我还在疑惑,怎么那么多男生就没一个对的呢?原来,这,就是结果。自从许玮伦死了之后,清澈和透亮就再也没有回到过仔仔的眼睛里。而这,也是命吧。多少个年到中年的人告诉我,他们年轻时也是怎样轻狂地只信自己不信命运,而随着年岁的增长,才发现原来命,不得不信。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说出这样的话的庄子,是早看穿了再怎么相濡以沫的两条鱼,也总有一天会有一条先走的吧。王以培课上说的那个因老伴离世而疯疯癫癫的老人,嘴里念叨着的莫不是一句谶语么:“年轻人,莫好狠喽。好狠了,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经不起哟。”

如果2012真的是世界末日的话,或许应该感谢上天吧。毕竟它让那么多相爱着的人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其实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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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11.01 18: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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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安德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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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10.16 17: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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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医归来,一袋一袋的中药冲剂铺满了桌面。白芍、桃仁、当归……一个名字,就能延展出一段传说。高中时曾在宁静的图书馆中与一篇文章邂逅,一如作者与一众中药化身的女子邂逅。于是午后慵懒的阳光中,满纸满篇的笑靥如花、目送秋水,从诗经中活泼泼地来到目前。心中的大欢喜、大自在,至今难以忘怀。

一种冲动在一段时期曾经频繁地于我内心鼓动:做一名中医。在阳光的芬芳或细雨的润泽中与药圃中的各色植物眉目传情。用天井的阳光为之褪除稚嫩,用空屋的阴影为之拭去水分。细细切片,慢慢研磨,以工笔细描的手法将鲜翠草药化作满柜待沽成药。然后慢悠悠地等待客人,慢悠悠地拿把小秤开柜取药,慢悠悠地用被陈年岁月染色的牛皮纸裹成包裹,慢悠悠地听铜子儿的回响在药香里投下涟漪,再渐渐消散。

但这也只是一种天性的冲动了。它溅起的水花注定只能在现实透明的玻璃壳下重新归于平静,假装从来未曾出现。久而久之,也就误以为真的未曾出现了——尽管在间隔很久很久的偶尔之时,它也会突然顽皮地探出头来,轻轻抓搔一下我早已习惯现实的心。

将冲剂一袋袋倒入杯中。深褐、灰白、土黄们深深浅浅地在杯中互相遮挡,你攀上我,我攀上你,造就一座色彩之山。忽而忆起了我的生命中也有一段时间紧紧与色彩结缘。儿时的第一个稚梦,其实是成为画家。又何所谓家不家的呢?动笔,只因内心无法压抑的冲动。如此作画,才为最纯朴之因。返璞,方可归真。犹忆童年一次美术测试,以图画阐述对美术的理解。简简单单五个大字“我笔写我心”,便将满分稳稳当当收入囊中。当初为何即有如此想法?是真理解,还是故作深沉?早记不清了。或许只能当作本性与真意的冥冥契合吧。

自发的画中,一个人频频出现。而现在,已经成为了过去时。怎样的状态,才算是真正的“过去了”?遗忘吗?不,我以为,是笑谈。大多数患上失忆症的人,丢失的都是一段最不愿回首的记忆。遗忘,实为逃避。因为痛得不愿触及,所以假装并不存在。但你始终会听到假装的肥皂泡在真实的空气中破灭的声音。当你为了不被这声音刺伤心灵而不辞辛劳地千兜百转时,不要妄想它已经过去。那根扎在你心中的刺一直都在,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痛得龇牙咧嘴。等待吧。等到有一天,你惊喜地发现,不知何时起,你终于能够带着嘴角的弧度将它一一吐出。于是一笑间,恩仇甜苦灰飞烟灭。

端起杯中通透的深琥珀色液体,一口一口慢慢咽下。苦,我却不怕。吃中药时,经常有人对我仿若饮奶茶般的享受举动投以惊悚目光。而于我而言,中药苦味中蕴藏的清香,远远超过它令人为之色变的苦涩。中药一入手,第一个举动便是深嗅一口其草药芬芳,霎时间,四肢百孔无一处不为之舒泰。我热爱它的气息,更重要的原因是其中莫名的熟悉和安全感。无法解释,只能归之为夙缘,或曰,乡愁。昔日无意中看见中央台《倾国倾城》中南京城的展示,无端便怔怔地淌下泪来,犹如看见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家乡。我知道,这种乡愁,是每一个中国文人骨子里的烙痕。

                                                                     时零九年二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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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10.16 17: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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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名字在流光中凝结成一个传说

邈远如天际的鹤唳

飘忽如昆仑的紫烟

 

而那些坚于磐石的过往

只伸手扣住亲历之人的咽喉

将浸染着泪痕的记忆

化作遍布尖刺的铁藜芒

 

启唇 欲嘶声呼喊

却找不着一丝声音

锁眉 欲泪流成河

却寻不着一滴泪水

 

紧握往事的利刃

为身后留一抹飘渺的背影

踏风绝尘而去

山谷雾气氤氲的点滴

 只有我的记忆能够开启


(小序:观仙三电视剧时,见李逍遥之角色注释竟为仙剑奇侠,仙一点滴忽现心头,仙凡纠缠充斥脑内。一时间百感交集于心间,欲喊不得,欲哭不能,难以排遣。待稍稍平复,遂有此诗。时零九年八月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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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10.16 17: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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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一个名字里飘荡着云烟的地方,一个名字里萦绕着百年沉香木雕气息的地方;湘西,一个弥漫着蛊毒和神巫迷雾的地方,一个用清亮山歌泼醒黎明的地方;湘西,一个存在于文字与水墨间的地方,一个将现实讲述成传说的地方……

湘西,这个名字已经被我用念想摩挲得锃锃发亮。从湘西土地上沁出的血液在我的身体里与沅江水的每一个旋涡发生着隐隐的感应。我想我总有一天会让湘西的气息充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就像一个游子总有一天会大字朝天地摊睡在故屋里那只属于自己的旧床。

 

在路上

一个人的二十七小时火车硬卧之旅,其实能够很美妙。

悠悠闲闲地坐在火车上听着悠悠闲闲的歌曲,望着清清淡淡的阳光里飘着清清淡淡的小风儿。眯眯眼,看看大团大团的白云浮在大片大片的蓝天上,大朵大朵的笑容就浮现在了脸上。

在城市里圈养着的人,以为天空只是城市的点缀。而当我们的列车“呜——”地喊叫着撒着欢儿在四野疯跑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大地上的一切不过都是天空的点缀,原来天空可以蓝得如此铺天盖地。

目光穿透因阳光而变得冰糖般可口的玻璃窗,一条长长的铁轨静静地躺在细碎的野花中,与花儿一道延伸向看不见的尽头。曾经与未来火车隆隆的喧嚣,都融化在野花瓣上跃动的阳光碎片里,只剩铁轨宁静安详的面容,如同沉睡了一个世纪的圣白娜戴特修女。

铁轨旁的溪流,乳黄的浪沫下暗藏着隐密的澄澈。石头破开一群水的锋芒,像一群逆游而上的鱼。哗啦啦流动着的水。熙攘攘游动着的石头。我坐在火车窗口旁呼啸而过,动与静的玄秘在这一刻被我窥破。

火车划过辽阔的华北平原。四野无山。一块田地旁就堆就若干个坟头。这些故去的先人们安卧在田间,与自己曾经朝夕相伴土地依旧朝夕相伴,与自己每日辛苦劳作的亲人依旧一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阳光与麦苗的香气。在这里,与死亡形影不离的恐惧避讳不见一丝踪影。或许于他们而言,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安详沉睡。

 

悟故乡

很多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

从小随着父母在各个城市之间游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用岁月留下自己的气味,然后又收拾起行囊,匆匆走向另一个目的地。这里曾是我的家。那里曾是我的家。而家,仅仅是一个安放身躯之所。我以为我是一片飘荡的浮萍,能够牢牢锁住我灵魂的根只是一片虚妄。每每看着散文中作者撕心裂肺地想念着故乡,我以为我只是在旁观地欣赏羡慕,却隐隐约约地察觉自己的心中竟然也有共鸣的记忆:印有鸡脚印的青石板,斑驳墙身灰暗瓦顶的老房子,带有故乡暗示的煤油气味……这些扎根在心灵深处的记忆,风一吹,就会洒下故乡的细屑。

这一趟回来,我终于幡然醒悟:无关祖籍和时间,我的故乡只有一个,湘西,安江。

故乡的含义,奶奶的家占了其中的一大半。每次回家,最先踏上的就是工商局家属楼的大院子。三岁时,我扒在阳台石栏的缝隙间,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浓黑的夜色里绚烂五彩的狮子龙灯在院子里热闹地游走;十七年后,我趴在阳台石栏的台面上,兴致勃勃地观看者一户人家母亲与女儿在院子里热闹地争吵。这是一个奇异的轮回。院子总是热闹着的,热闹着故乡小城的热闹。

黑咕隆咚的楼梯间里,淡淡的煤油味在昏暗的橘色灯光中飘荡,将我牵引,牵引,一直牵引向奶奶家的厨房。油腻腻的实木锅盖,黑糊糊的大铁锅铲,层层累累的搪瓷碗,还有各式各样凝结着灰尘与油垢的坛坛罐罐,温温吞吞地散发着浓厚安稳的味道,让我不愿离开。厨房的另一端永远笼罩在昏暗之中,向着昏黑延伸再延伸,从里面飘散出影子们隐密的歌吟。故乡总有一个角落对孩子来说诡谲神秘。一旦有一天我们亲手扯下了它的面纱,那么失落的便是心中那个模糊的童年故乡。所以奶奶家厨房的深处,只有我窥探的眼神曾经来过。

小舅舅家的阳台,面对着这个小城最美好的景致。低矮的粉墙黛瓦带着春草的神色,层层叠叠地向着天边漫延。远方的八面山云遮雾绕,代替着地平线作为承接视线的终点。“八面山,离天三尺三,人过要低头,马过要下鞍。”八十多岁的爷爷终日坐在竹制的躺椅上,摇着十几年前买的大蒲扇,咧着只剩几颗牙齿的瘪嘴呵呵乐着,冲我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这个他从小就耳熟能详的歌谣。故乡亲切秀美的面容,只有在这些长满青苔的老房子和歌谣里,才能露出最打动人心的的一弯浅笑。

老城的街道,两旁都是崭新的建筑和商铺,只有从它们背后深处飘散出来的隐约的陈年沤味在悄声地泄露着老城年岁的秘密。跟着妈妈溜进她的小学,本以为见到的景致都应该散发着老照片泛黄的气息。谁知道藏在翻新过的现代建筑背后的,竟是这么一番鲜亮活泼的山水绿意。那样充满生命的冲劲和力量的鲜活绿色,猝不及防地直扑眼底,叫人顿时就迷失了心性,只知道睁大眼睛傻愣愣地呆站在原地。突然间十分十分地羡慕妈妈,在最纯真的年代被这么纯净的山水重重包围,眼里心上哪能染得上半点尘埃?

    但故乡依旧还是在时代的车轮下悄悄变化着的,整个湘西也是在悄悄变化着的——用现代商业的庸脂俗粉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清丽的面容遮去。心底里腾起无奈的时候,我总会想,这就是不可逆转的历史。不过没有关系,一个与大山的女儿血脉相通的人,总能够找到缺口,让最原始纯粹的湘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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